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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

在北方,有很多民族,大风一刮,便如雪花一般从北满平原覆盖到了阿尔泰山脚下,他们游牧,捕鱼,打猎,在星河寂寥的夜晚,生一堆堆篝火,喝酒唱歌,谈着白日。而我也是来自这些北方民族,童年生活在中俄边境一个小镇里,混迹在赫哲人周围,吃起生鱼来也毫不逊色,现在我跟你们一样,生活在城市,坐着公交车从城南到城北,看看电影读读书,过着每一个城市青年一样的生活,不再吃生鱼也不随便回忆过去,但是到了水边,童年那些记忆便像冬天冰层下的鱼一样咕嘟嘟的从冰窟窿里钻了出来,就像那些红黄色的胡子,在怎么刮还是一样会长出来。童年的生活,对于牧区的人来说可能是新鲜牛粪的味道,羊奶的膻味,大雨过后的彩虹;对于水边的人来说,可能是鱼鳞粘在船板上,是渔网的腥味,是冬天冰窟窿上隔日的薄冰;对于林区的人来说,童年的记忆最难忘可能是那一声枪响后硝烟的味道,在清早潮湿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十分反感有人说敖鲁古雅鄂温克人是人类童年,带着自以为是,居高临下,有些卖弄,沾沾自喜的口吻。从他们那我看不到诗意,也看不到丑陋,酒精,鲜血,生活就像驯鹿舔着盐一样不声不响地走进了博物馆,走进了旅游区,并不是说这种生活方式不好,现代文明总是那么令人舒适,但是这种替别人决定生活或者是命运的方式就不那么愉快了,不带有感情的实验,做给外人看的民族大团结,悲痛与伤感,无非在结尾处官方式总结说,这是一个错误的民族政策,那些酒精麻痹的岁月究竟麻痹了谁?

我的民族与鄂温克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也总是自作多情的把他们看成大山里的亲戚,毕竟在阿勒坦汗时代,我们是一个民族。今天我的民族几乎没了民族特征,剩下的无非是一些小粉红为了晒照片加上几句“瓜尔佳,正黄旗,皇族,格格”,所以我看待鄂温克人总带有一种不甘的心情,我们不行了,希望你们还能保持祖先的风貌。

既然人们都喜欢酒精,咱们今天就整点酒。我的民族对于酒讲究速战速决,喝大酒或者喝墨迹酒被认为是一种没出息的表现,我太爷经常因为后辈们喝酒粘套而骂骂咧咧,说他们像关里人,后来当我知道了鄂温克人喝酒方式,觉得关里人还行。鄂温克人喝酒一次并不能喝很多,但是这一顿酒有时候能喝三天,并没有夸张,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森林里的生活,日子很悠长。我的叔叔有一个同学是鄂乡人,风华正茂那年,他和那叔叔去鄂乡做客,那叔叔的酒量,喝完两斤白酒,舌头不打卷,在掺点啤酒就多了,就这样他们去鄂乡,大家都是年轻人,不过分生疏,气氛很快就融洽了,吃过晚饭,大家商议去喝酒。

架上吊锅,锅里煮着犴肉条子,那叔叔意气风发,说:“咱们都是年轻人,第一次见面,先喝三杯,友谊长存”说完,大家连干了三杯,当年喝酒用的杯都是老苏联缸子,半斤装,一斤半的小烧,不一会儿,鄂温克人就趴下几个,有的出去吐了,那叔叔笑了,你们不是挺能喝么,一边啃着犴肉条子,一边暗爽,约么十点多,那叔叔就去睡觉了,十二点多时几个鄂温克起来了,捅咕关叔叔,“哎,哥,咋还睡觉了呢,起来,接着喝点,咱们吃点宵夜”说完就把肉条子锅从新架上,咕嘟咕嘟,那叔叔睡眼朦胧,咋地,还喝啊,于是稀里糊涂的又喝上了,不一会,鄂温克又躺下了,那叔叔困的不行也躺下了,过了两个小时,又重复刚才。第二天,八点多,我叔叔醒了,看见那叔叔,说“咋大清早起来就喝呢?”那叔叔当时就哭了,满眼通红,:“他妈了个逼的,从昨晚到刚才,每隔两个小时他们就捅咕我喝酒,都整六起了,今天你要玩你留这,我得回家。”这就是鄂温克人喝酒的方式,代表了通古斯人坚韧的最高境界。

那时候手里有枪,脚下有生活,酒就是一种调剂品,现在呢,最能跑的猎狗也老了,猎刀也锈迹斑斑。

被强迫的不是生活,酒精能燃烧的了胃,却燃烧不了失意,维加不是民族诗人,敖鲁古雅也不是童话王国,现在的日子就好像是一鱼网下去却仅仅打上了几个烂树枝,并不是人类童年,而且被剥夺了童年的记忆,再闻一下硝烟的味道,可能会哭吧。

鄂温克人很直接,这种很直接,就是很直接的在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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